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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究山西曲亭水库垮坝根源
石家庄都市网  日期:2013-3-27  编辑:sjzabc

  3月20日,家住甘亭村的村民李福平收到了政府赔偿款4.026万元,主要用于电视机、电冰箱和钢筋切断机等家电及生产用具的赔偿。作为曲亭水库溃坝事故中的重灾户,李福平家被淹的两台联合收割机和倒塌、被淹房屋等的赔偿问题还未落实,目前还在协商之中。

  官方消息称:2月15日7时10分,山西省洪洞县曲亭水库工作人员在大坝巡查时发现漏水险情。经过27小时抢险救援,16日上午坝体坍塌,1800万立方米水冲出水库,导致4个村庄进水,546户群众受灾,2800余亩耕地被毁,并造成1人死亡。此前有报道称,曲亭水库除险加固工程于2008年经过省级竣工验收达到优良标准。

  3月25日,新华社刊发电文:截至3月23日,当地政府已与427户受灾户签订赔偿协议,383户完成赔付。记者还从有关方面了解到,目前事故调查工作仍在进行中,但已接近尾声,结果将在不久后公布。

  被暂时阻止的灾难

  官方提供的信息这样描述事故的经过:

  2月15日7时10分,天刚蒙蒙亮,南垣水库也就是曲亭水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在例行巡查时,发现大坝下20多米处的灌溉输水洞中有大量的库水流出。因为时值冬季,并不是给地浇水的时节,灌溉输水洞上的闸门是被紧关的,“哪里来的水?”

  他马上向水库管理处的负责人上报,管理处的负责人看过后,也感到事态严重,险情被迅速上报洪洞县副县长、县长、副书记、书记、临汾市相关领导、水利部门的专家……

  15日下午2时,漏水已达到每秒2立方米左右。

  赶到现场的人员都感到事态严重,协调会确定,应急预案紧急启动,抢险开始,水库下游村庄居民疏散的通知也随即发出……

  事后所有人想来,幸亏发现漏水是在冬季。如果漏水是发生在多雨的夏季,这样的漏水一不留神,或许就会被误认为是雨水而忽视掉,那结果将不堪设想。

  15日15时开始,先后有洪洞县消防中队和临汾消防支队的超过200名消防、特勤中队和支队机关等单位官兵分别从翼城、曲沃、浮山、古县、安泽、蒲县、大宁、吉县、尧都、临汾开发区、东城开发区分三个批次,带着几十辆消防车及救援器材赶赴事故现场,开展抢险救援行动。

  15时40分,在事故现场,消防官兵看到水库南侧坝体下方出现漩涡和透水点,巨大的水流正从垮塌的输水洞向下游流去,情况十分紧急。

  由于大型机械设备无法靠近水库坝体塌陷处,消防官兵只能手搬肩扛,用石块装满手推车对漏水处实施堵漏作业。18时许,消防官兵和随后赶来的武警官兵合力将一辆卡车推入漏水处……

  傍晚,水利部的专家也从北京赶到现场。

  由于水下情况不明,20时左右,在巨大水流的冲击下,水库坝体突然出现大面积塌陷。为确保救援人员安全,现场指挥部决定将救援人员撤离现场,由消防官兵实施警戒……

  16日6时35分,两辆大型卡车又被填入漏水处后,消防官兵和其他救援力量迅速利用沙袋对漏水处再次进行堵漏。

  漏水的情况似乎被暂时阻止了,现场的各方人士也一度乐观地认为“水灾可以避免”。

  直到这时,谁都没想到大坝会一下垮掉。

  意料之外的洪水

  16日早8时多,正在大家以为坝体已经躲过一劫时,无可避免的灾难还是发生了。在人们没有想到的地方,坝体开始大面积坍塌——缺乏基石的夯土大坝内部早已被库水泡酥,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水压。接近中午,洪水已经彻底冲破脆弱的坝体,扑向毫无遮挡的平原地区。

  奔涌而出的1800多万立方米库水,一路向西,横扫水库下游10余公里的3个乡镇19个村庄后流入汾河。湍急的洪水掏空了沿途的河岸、路基,推倒了南同蒲铁路的护墙,导致4个村庄严重过水,16800人被疏散,13户居民的房屋彻底倒塌,南同蒲铁路和108国道交通也一度中断,并造成1人死亡。

  就连库中鱼鳖也丧失栖身之所,大水过后的几天,人们还能在洪水留下的水泊泥洼处见到、抓到大小不同的库鱼,最大的有六七十斤重,被拾到者卖到200多元。

  甘亭镇甘亭村的妇联主任赵莲蓬,现在想来还有点不能相信,“这大水还真就来了。”

  在她的印象中,因为在他们村子的上游有个曲亭水库,所以防水防洪的事情年年都在讲,一直讲了几十年,“到后来大家心里都不太担心真会有水。因为大家也都知道,水库每年都在维修,应该就不会出问题。”

  据她讲,2月15日那天上午,村里就接到上面的电话通知,要求村里赶紧疏通河道,说曲亭水库漏水了,疏通河道用于排水,“开始谁也没认为水有多大”。之后不断接到上面的电话,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严重,说“可能要转移人员”。到了晚上,接到上面明确通知:全村人员必须马上全部撤离。

  “当时正在过年,很多人真不想走,有侥幸心理,也舍不得自己的家当。现在看来当时坚决撤离是做对了!”她说。

  变成泽国的家园

  48岁的张天平家所在的南羊獬村,是这次水灾中受灾最严重的村庄。大水之后的两天中,进村的道路还被洪水封闭。全村500户人家中有360多户严重被淹,张天平的家又是整个水灾中房屋彻底倒塌的13户居民户之一。

  大水过后,他回到已经面目全非的“家”中,看着狼藉一片的景象,当时就痛哭失声。院墙倒了,房屋垮了,屋中的冰箱、彩电深埋在瓦砾、泥土中。院中他用于打零工挣钱养家的两辆小三轮及旋转耙犁等农具也都被大水留下的杂物、垃圾、泥土覆盖。

  “房子是老父亲留下的,已经住了40多年,坐北朝南,冬暖夏凉……”他唯一庆幸的是,他和他的哥哥及女儿一家三口全都平安无事。

  50岁的李福平家住甘亭村,紧靠南同蒲铁路,地势低洼,每天都看着无数的火车从窗前来来去去。李福平的父母、儿子、儿媳、孙子2月15日中午就听到曲亭水库跑水了,18点多离开。当他们17日返回时,眼前的惨状让他们欲哭无泪。

  家中大大小小的12间房子倒了7间,院墙也荡然无存。从水后的痕迹看,当时水的最深处超过5米。没倒房子的一楼还浸泡在约两米的泥水中。让他最心疼的是放在院中的两台联合收割机,经过这样的泥水浸泡后,可能再也无法使用了,而这是他们全家收入的重要来源。

  好在由于预警及时,采取措施强硬,避免了出现重大的人员伤亡。

  据村民说,2月15日中午以后,村里的大喇叭就开始反复播放通告,动员村民赶紧转移,要求有亲戚的去亲戚家,没亲戚家可去或不想去的,就集中到临时安置点,由村里统一安排食宿。村干部和县、镇派出的工作人员也挨家挨户地动员村民离开。

  即便如此,南羊獬村在大水期间还是有两人死亡,这也是整个曲亭水库溃坝期间全部的死亡人员。官方通报称,70岁的乔田锁是在清淤过程中被发现的。事故发生前,甘亭镇政府组织将其送到北羊村其女儿家中妥善安置,洪峰过后,他回家查看财产损失情况,跌入泥中窒息死亡;另一名77岁的死者范金焰患有肺气肿,2月16日凌晨病故,属正常死亡。

  未竟的善后工作

  垮坝不仅导致重要的交通动脉108国道和南同蒲铁路线路冲毁并短暂阻断,更给当地居民财产和未来的生活、生产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与困难。

  水灾发生后,甘亭镇甘亭、南羊獬、羊獬、侯建几个受灾严重村庄的村干部挨家挨户统计水灾损失情况。

  南羊獬村村主任王安家嗓子都喊哑了。他告诉记者,一场水灾带来了一系列问题,目前最大的难点就是对受灾家庭的损失作出准确评估。也是因为这个问题,房管局、城建局、民政局、商务局、农机局的人到了村里——房屋的损失要由房管局、城建局参与核定,农机的损失要由农机局参与核定,家电的损失要由商务局参与核定,总之都很麻烦,涉及的金额也一定惊人。

  此外,大水过后,大片的土地被厚厚的泥土覆盖,还有大片的禾苗被冲,恢复生产要有很多工作要做,很难短期完成。

  来自新华社的报道称,漏水险情出现后,当地紧急疏散下游群众1.6万余人,目前仍有158户由于房屋受损不能返迁。其中,13户房屋倒塌户每人已领到1800元住房补贴,其余145户每人领到900元住房补贴。

  按李福平自己初步估算,这场水灾给他们家带来的损失超过120万元。尽管政府已经先赔付了部分款项,但他担心如果联合收割机的赔偿问题不能在5月份前解决,势必影响届时麦收农活。另外,他家在水灾中被水冲毁的两个销售日常生活用品和水泥、瓷砖的门市部赔偿问题不及时解决,也将让全家每月平均少收入4000多元。

  53岁的水库

  据了解,整个洪洞县共有可耕地110万亩,其中水浇地40万亩,而由曲亭水库担负灌溉的水浇地有十多万亩。曲亭水库所在的南垣地区,也被称做“洪洞的粮仓”。

  网上关于曲亭水库的搜索资料是:水库位于洪洞县曲亭镇吉恒村南部曲亭河上,建于1960年。水库正常库容为3320万立方米,集雨面积为128平方千米,海拔为549米。该水库是一座蓄清拦洪、以灌溉为主综合利用的中型水库,现蓄水量1900万立方米。

  另据了解,曲亭水库曾在1972年二次筑坝,2004年开始除险加固,是一座集灌溉、防洪、养殖综合利用的中型水库,除担负着灌溉功能外,还同时保护着水库下游10余个村庄5万余人、3万多亩耕地的安全。

  看着邻居弟弟家倒塌的房屋、院落,71岁的南羊獬村老人魏长平感慨异常。1959年曲亭水库修建的初期,他也曾是工地上的一员。在当地,像他这样当年参加过水库大坝修建的老人还有很多。

  如火如荼的年代,那时还是毛头小伙子的魏长平与大家一样激情无限,所使用的工具却只有铁锨与木制小平板车。

  修坝的人,都来自周边的各人民公社、大队。大家分工包干,开展劳动竞赛,看谁土挖得多、运得多。运到坝上的土,再由履带式拖拉机压实。履带式拖拉机也是当时唯一的现代化机械。

  在魏长平的记忆中,当时他们建起的水坝比现在要小得多,之后才逐年加宽加高的。

  事故发生后,关于曲亭水库在建设时就存在“先天不足”的说法甚嚣尘上。曾长期在曲亭水库工作的一位范姓人士接受媒体采访说,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曲亭水库采用了当时流行的水中倒土坝施工方法,使土料在水中崩解压密,依靠土的自重及排水固结成型,压实性能较差。1972年水库二次筑坝时采用的是人工碾压的施工方法。

  据了解,事故中发生漏水的灌溉输水洞处于新旧工程的接口。加之库底淤泥沉淀使库存水位抬高,在蓄水量不变的情况下,坝体承受的压力增大,最终导致事故发生,是“修水库的时候就建建停停,埋下了先天隐患”。

  “优良”的加固工程

  山西省水利厅网站信息显示,曲亭水库已于2004年至2008年完成除险加固工程,并经过省级竣工验收达到优良标准。

  曲亭水库事故发生后,实名认证的《中国经营报》调查记者李旭东在其微博上表示,他曾在2006年3月23日刊发报道,提及“山西首批病险水库改造,在市县配套不到位的情况下,山西省财政厅更指使‘评审中心’搞‘再评审’扣留改造款项”。

  时任《山西晚报》记者李旭东在那篇名为《凭什么克扣病险水库救命钱》的报道中,讲述了山西存在克扣病险水库修建资金的问题。记者日前电话采访李旭东时,他明确曲亭水库也名列其中,被“克扣”的改造款为96万元。

  李旭东说,1998年抗洪之后,国家就准备对“大跃进”时建造的水库进行一次彻底改造。山西有大中型水库63座,小型水库667座,九成以上是那个年代修的。从2001年起,中央决定动用国债资金,首先对大中型水库进行除险改造。属于中型水库的曲亭水库始建时间是1959年,也属于病险水库,就成为山西第一批改造的水库之一。

  改造经国家发改委批准下拨资金开工进行。其中,中央出大约一半的资金,省财政和市财政各负担约四分之一。国家在下拨资金后,地方上成立了两套系统在运作水库改造项目。一套系统是从鉴定、评审、论证、科研、设计、报批到下投资金计划列入运算,最后竣工验收,接受审计部门审计。这是法定的。另外一套是投资评审中心自己聘一些人来评审,评审后就扣下了一些拨款,也就是96万元。

  记者在临汾市水利机械工程局官方网站上查到:2004年8月至2006年6月,该局先后完成了对曲亭水库的溢洪道改造、大坝及左右岸高喷灌浆防渗处理,完成总投资5920万元,“工程质量等级初检评定为优良”。

  山西省水利厅的官方网站也刊发了来自临汾市水利局的消息:2008年5月15日~16日,由山西省水利厅主持,山西省发改委、临汾市水利局等单位组成的竣工验收委员会对洪洞县曲亭水库除险加固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该工程总概算3800万元,其中中央预算内专项资金1800万元,省财政资金480万元,省水利基金480万元,市县自筹资金1040万元。建设工期两年,实际完成投资2899.46万元。“经过与会专家一致评审,该工程为优良工程”。

  李旭东说,曲亭水库溃坝事故后,他已经给山西省财政厅发去要求“信息公开”的信函,要求公开一个时期内,山西省境内病险水库改造项目共花去多少钱,其中也包括曲亭水库除险加固的费用。

  李旭东昨天告诉记者,山西省财政厅在全国两会后给他发回了“信息公开”的信函,回复称对当年山西首批病险水库改造搞“再评审”、“扣留”改造款项并没有此前媒体所说的96万元“那么多”。

  3月25日,新华社刊发电文称:目前事故调查工作仍在进行中,但已接近尾声,结果将在不久后公布。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奚宇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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