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一栋栋现代风格的大厦拔地而起,自然而然成为城市的新“地标”。但是,许多城中村里的“大宅门”——仅存的老民居却面临绝迹。此时,即使撇开文物价值和历史文化的传承不说,单就千篇一律的高楼造成的审美疲劳来讲,留下一栋充满古韵的老民居也将成为大众的期待。

柏林庄清朝大院。

休门村北花市街61号房檐上的瓦当。

于底村现存唯一的清朝民居。

上海浦东高楼大厦下的陈桂春宅,一道独具魅力的风景。(资料图片)
【探访之休门村】
□图/文 本报记者 吴潇
实习生 张伟 郭菁华 张敬 池皓
大宅门没了,
共进里能留下来吗?
休门村最好的民居俗名“大宅门”,位于原棋盘胡同,如今,这里已变身休门大街路东的人行道。几年前,建休门大街时,拥有二层门楼、各种雕刻、高大而精致的大宅门,被拆掉了。
“其实俺们家房子要是不破坏,比大宅门也差不到哪儿去!”7月29日下午,79岁的休门村民赵树对记者说。
他的家在休门村共进里,同姓的亲族在这儿拥有几间祖传老宅,历史都在80年上下或更早。一进共进里,就能看到正冲着胡同口的一个高大的青砖二层门楼,下面是圆拱形门洞,上面是带窗户的房间。只是窗框是铝合金的,有点儿煞风景。“窗户是前几年换的,房顶也是后补的,原来上边有二龙戏珠的砖雕,文革时全砸了。”赵树说。
这里保存相对完整的,当属门楼东南小院的正屋,房檐下的木雕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白菜、寿桃、荷花、“万”字符,左右对称排列,仍旧栩栩如生。这房子也是赵树亲戚的,现租给外来户。记者进院的时候正下起雨,却感觉不到雨点,原来房前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两人合抱才能抱严,枝叶密实像撑开了一把大伞。
这个小院对面就是赵树的房子,一楼没有窗户,三个圆拱形的门洞又用青砖封住,让人很是费解。老人说:“早先盖这房子是准备开商店的,三个门洞准备装‘板大门’(就是用一条条半尺宽的木板挨个竖着插入门上下的槽内,形成一道不用锁的门)。后来一直没开店,就把它封死了。”老人家的院落大门,厚厚的木制门板上,铁钉钉成对称图案。几年前一部电视剧《追捕》,就取景这扇大门。电视播出后,有个律师找到他家,非要出钱买这扇门,老人没同意。
要是不破坏,
早够文物标准了
事实上,共进里的老房已多次进入电视镜头,电视剧《马本斋》、纪录片《石门春秋》都曾在此取景,让赵家人很是骄傲。他们坚信,要是没有历年的破坏,这些房子早够文物标准了。赵大爷说,1930年代,家族雇用能工巧匠,花了几年时间,给每处房子都刻了木雕,可是才装上过了一年,日本鬼子就来了。赵家将临街的大门堵上,躲过了日本人,却没躲过后来的风潮:大炼钢铁时,雕花的砖也被拆下来垒炼钢炉,“文革”时,各家房檐下的木雕几乎全部被拆。“这是俺家祖辈靠着种地种菜、牙齿上刮钱盖起的房子!”赵大爷的老伴蔡书秀心疼地说。
当记者问他们是否希望在旧城改造中留下老房子时,赵大爷总是一句话:“门儿也没有。”“俺说该留,人家给留吗?这房子的砖是专门烧的,雕花是纯手工制作的,有手艺的工匠不好找——维修成本太高,却赚不到钱,谁会做赔本的买卖?”临走时,赵大爷不无忧虑地说:“以前经常有人来这儿拍照,以后拆了,他们去哪儿照啊?要是谁能帮助留下这老房子,我全家请他吃饭!”
【探访之柏林庄清朝大院】
前世:武官宅第
柏林庄的清朝大院曾吸引过电视台的记者,但现在中年以下的村民几乎无人知道。7月17日上午记者冒雨来到柏林庄,多方打听,才终于见到这栋老宅。
它隐藏在柏林庄小学西边一条小胡同里,穿过狭小的铁门,第一眼看见它,唯一的感受就是两个词:荒凉、厚重。这是一栋高大的二层小楼,房顶瓦片间长满了杂草,二楼的窗框已荡然无存,只剩窗洞。一楼黑色的大门紧锁,门外堆放着花盆、废塑料等杂物。但是那厚厚的青灰色砖墙完整无缺,支撑着小楼屹立不倒。
小楼的前房主刘长军,得知我们专为此房而来,很高兴,滔滔不绝讲起了它的历史。他说,这是清朝乾隆年间武官刘宏聚的房子,距今已二百多年。刘家本是山西洪洞人,因为战乱,爷爷刘凤钢举家迁移到如今的柏林庄村,到刘宏聚这一代做了武官,“这房子就是乾隆帝拨款建造的!”作为刘宏聚第11代传人,刘长军老人骄傲地说。当时刘宏聚专门请来为五台山修庙的师傅砌墙建房。由于用料讲究,技术精湛,房子盖得结实无比,光墙就一米多厚,屋顶直到现在都不漏雨。
今生:落寞仓库
可是如今这栋老房成了村里放杂物的仓库,它当年的气势早已不见。刘长军回忆说,原先,清朝大院除现存的大瓦房外,还有西跨院、东跨院和后花园,但后来两个跨院被刘家后代卖掉,之后被重建或改建。后花园的房子也已翻盖。大院里的宝贝:屋顶上两个大龙头,院子里两根十几米高升军旗的大旗杆,还有小叶檀木的窗框,雕花瓦片等,都在文革前后被砸被烧。“小叶檀木很珍贵,现在用它制成的鸡毛掸子值一万多呢!”老人感慨道。
刘长军在大院里住了26年,1993年才搬出来。小楼现在归村委会所有,早就不住人了。
作为武官宅第的见证,如今院子里还留着三块上马石。刘长军一一指给我们看,其中一块埋入了地下,一块垒进了院墙,一块倾斜着趴在门边。
未来:不复存在
在柏林庄村旧城改造过程中,清朝大院的命运会如何呢?刘长军惋惜地摇摇头:“房子的龙头啊,雕花啊,檀木啊什么的都没了,已经没有文物价值,估计会拆。我哥哥倒是希望能保护就尽量保护。”他的话得到了柏林庄村委会主任刘长良的证实,“清朝大院肯定要拆”。他解释说,此大院只剩了一座房子,不成规模,有价值的文物也不存在了,总体上没有保留的必要,况且市文物局也不认为它是历史古迹。
记者随后致电市文物局文物保护处,得知他们确实没有把它列为文保单位的打算。
【延伸】
还有哪些城中村有老民居
苟志俊,重庆人,1983年来石当兵,1986年转业留石,20多年拍摄石家庄的老房子,跑遍石家庄40多个城中村。据他掰着指头数,目前全市仅有几个村有老民居,且基本都是独栋。
一是休门村,除共进里外,还有北花市街61号、上字胡同31号等两三处老房。
二是南高营村,有几处百年老房,建筑风格高大,平的房顶中间凸起宛如阁楼。
三是东焦村,永强里有一间平顶民居,上留若干出水口,以瓦片连接将水引出。
四是于底村,永安街上有一处清代民居,是于底村唯一现存的老民居。
省文物局:现在不是文物,不等于没有价值
老民居普遍不是文物,它们有没有保留下来的价值?省文物局文物保护处孙晶昌说:有。
“现在不是文物,不等于没有价值。一方面,文物保护单位的申报是几年一批,有一个较长的过程,许多更重要的历史遗迹还未申报,文物部门就顾不上这些老民居。第二,人们看待文物的眼光是不断变化的,原先不觉得重要,甚至想都想不到的东西,以后可能就列入文保,比如工业遗产,茶马古道,沧州贡枣园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民居的价值很可能被重新估量。”
开发商:老民居可成小区一景
老民居究竟如何利用?河北荣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部荣总经理在与记者探讨一番之后,提出以下思路:
首先,城中村的老民居价值究竟怎样,难以目测臆断,需要本市组织一个专家团进行筛选、论证。如专家认为确有价值,就对开发商提出保留的要求。
接下来,由开发商对老民居进行维修,以再利用。单栋的老民居维修,虽然材料、工匠不好找,但成本尚不至于大到开发商承受不了的程度。
此外,林立高楼下的一栋老房子,本身也是一道景观。可保留老民居旁边的古树,收集村民们房院里的老物件(如石磨、上马石、砖雕等等),在老民居旁边展示出来。
不过,以上工作不是单纯村委会、开发商或某个政府部门能做到的,荣先生认为,需要由文化部门牵头,几方共同配合才能做到。
上海:棚户区改造的“石库门经验”
上海的典型民居石库门,广为媒体报道。但是究竟保护和利用得如何?记者电话采访了上海文物管理委员会。
工作人员说,与石家庄类似,上海的老民居也大部分不是文保单位,其中维修改造、引入新产业的极少,绝大部分仍旧住人。在旧城拆迁过程中,有些开发商开始接受老房子,并加以利用,最著名的例子就是位于浦东陆家嘴中心地带的陈桂春宅。这是一座中西合璧的老建筑,开发商将它留在绿地中间,成为陆家嘴众多高楼下一道独特风景。而其内部,则布置成了“浦东开发展”,景观与展览的用途合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