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红楼梦》挤牙膏一般缓慢而持久地发布一批又一批造型图,成功地在网络上引起一波又一波骂潮。到底网友的恶评是否有理?记者请来周岭、吴宝玲、王蒙这三大专家从红学研究、影视造型、新旧版对比、改编经典等多方面集体问诊,依旧批评居多。
《红楼梦》不能容忍“粗暴的手”
问诊专家:周岭,红学家,1987年版电视剧《红楼梦》编剧之一,新版《红楼梦》剧组顾问。24年前,他给1987版的演职员讲课,如今又给新版《红楼梦》剧组讲课,“但现在没有一位主创人员露过一面。”
谈造型额妆让演员显老
问:看了新《红楼梦》这些定妆照,感觉如何?
周岭:不好。本来中国人的脸就被称作“模糊的脸蛋儿”,还用一个统一的元素把脸弄得更模糊。《红楼梦》写的大都是些少男少女,选的演员本来就偏大了,一个额妆又把所有人的年龄统统提高了,说每个人像30多岁的人不过分吧?
所谓的人物造型,《红楼梦》里描写得非常具体。契诃夫谈名著改编时曾说过,它们就像珍贵、细腻的花边一样,绝不能让粗糙的手去触摸。但从公布的造型定妆照看来,已经不仅仅是“粗糙的手”,而是“粗暴的手”了!
问:您对现在这些造型的接受程度是怎么样的?
周岭:我都不能接受。我不是极端,不是气话,很冷静的。
谈对比把新旧版对立很狭隘
问:您怎么看新版和1987版的关系?
周岭:把1987版和新《红楼梦》对立起来,是一种很狭隘的心态。当年拍《红楼梦》,面对的是影响力非常大的越剧《红楼梦》。但1987版《红楼梦》是努力地从中汲取营养,我记得那时还专门把越剧《红楼梦》的导演岑范请到北京来传授经验,演员们也以王文娟等艺术家为学习的榜样。
我认为新《红楼梦》是用新的视角来重新解读这部作品,对立大可不必,连超越这个概念似乎都不必使用。
私家药方建立真正的“专业评价系统”
周岭认为,当务之急是建立真正的“专业评价系统”!由积学有素的专家(不仅挂名而已)与艺术家一起,在吃透《红楼梦》精神的前提下,准确把握住大的基调,对剧本、服装道具及表演提出明确要求(不能玩儿虚的)。这样,“大众评价系统”会逐渐趋同,会由“群批”而“群策”而“群誉”。
“铜钱头”适合妖精不适合人
问诊专家:吴宝玲,香港著名造型师。在徐克电影《青蛇》中首次引进京昆戏曲中“打片子”头型(也被称之为额妆、网友戏称为“铜钱头”),被称为“铜钱头之母”,还在电影《刀马旦》、《笑傲江湖》和电视《新白娘子传奇》中担任造型师。
谈造型“铜钱头”需要背景环境
问:你被戏称为“铜钱头之母”,《青蛇》里用大家觉得很好看,为什么到了《红楼梦》中大家就不接受?
吴宝玲:为什么我那时候敢把京剧的东西放进去?就是想把白蛇和青蛇跟整个社会抽离了,她们是妖嘛,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红楼梦》可不是,叶锦添把额妆当做当时社会的流行头,但其实不是每个演员的脸都适合弄那种片子,我当时有考虑到张曼玉她们的脸型。这种额妆很多时候都不敢拿来用,我放了十几年没有再拿来用过——它其实是非常需要背景环境的。
问:之后你再也没用过额妆?
吴宝玲:除了《青蛇》那种环境,贴片我也不敢再用,用了人家就说我江郎才尽。戏曲的东西是一整套的,也不是说单抽出来就能用。
谈演员难以分清谁是谁
问:现在新《红楼梦》造型争议很多,你对这些造型的看法是什么?
吴宝玲:其实,网友太夸张了点。我自己的感觉是,比较难分清楚谁是谁。因为这些人都是新人,化着一个妆,梳着一个头,根本就分不清了。
问:你觉得怎样的脸型使用额妆才好看呢?
吴宝玲:脸细细长长的,要不我们都不敢用。叶锦添还用了鬓角那两片呢,那两片是用来把演员的脸修成瓜子脸。我也有试过的,可是我都不敢用,他比我大胆。
新《红楼梦》那些女孩子的脸型也不是很理想,她们自己的信心也不是很大,不能很大气地一下子站出来,所以都感觉差不多,性格特征没有很突出地表现出来。
问:你的《刀马旦》也塑造过不一样的林青霞,你觉得造型对演员的表演有很大影响吗?
吴宝玲:那个时候林青霞太“琼瑶”了,我就想把她扭过来,才决定把她的头发剪了。当然,造型其实就是帮助演员入戏,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就会演得很有信心。那现在的黛玉啊宝玉啊,他们照来照去都不像,怎么演啊?已经很嫩了,已经不像青霞啊、钟楚红那么有演技了。
私家药方要年轻要大色块要冬夏分明
要显身段,我想衣服拖点地能让她们摇曳一点。发型上要尽量按照演员的脸型,很松很自然地挽几个髻,然后拿个小发簪插着,很轻巧地插在头顶上。
《红楼梦》设计不用太花哨,可以多借鉴一点1987版的。我觉得所有颜色可以大胆一点,放一大块一大块的,有些《大长今》那种感觉。
把人物的造型用冬天、夏天分出来,现在的造型太臃肿。
大师瘪三各有空间
问诊专家:王蒙,中国当代著名作家,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部长。继出版《红楼启示录》、《双飞翼》、《话说红楼梦》之后,近日又推出《不奴隶,毋宁死?——王蒙谈红说事》。
谈造型网友抨击属心理发泄
问:您对《红楼梦》中的造型描述是否有很感兴趣的地方?
王蒙:造型是我的弱项,但我对颜色有强烈的感觉。例如高氏描写大雪中出了家的宝玉,就令我难忘;宝琴在雪中的形象也感动我。
问:《红楼梦》已在重拍,新版的造型引起了前所未有的抨击,您觉得这种怒骂式的集体愤慨属正常现象吗?
王蒙:更多的属于心理发泄吧。
谈改编不必杞人忧天
问:有人表示《红楼梦》应该申请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免被人糟蹋。看到经典被糟蹋时,民众大呼“有没有人来管啊”,您觉得谁能来管管?
王蒙:名著就是名著,经典就是经典,糟蹋就是糟蹋,瘪三就是瘪三。大师会被崇拜,遗产当然不是瘪三能留下的。大师有大师的空间,瘪三有瘪三的市场。不必杞人忧天。
问:在借《红楼梦》进行艺术创作方面,您觉得是否应存在一个底线?
王蒙:当然,多样的可能性是谈红的一大魅力。底线在于文本与研究者的货色能不能对接与互动。你不妨用你的人生经验与学问讲《红楼梦》,也不妨是用《红楼梦》讲解你的学问与人生精髓,关键在于你有多少货色。天才能将《红楼梦》讲得天才,蠢才能把《红楼梦》讲成蠢才。疯狂能把《红楼梦》讲成疯癫,穷极无聊则越讲越无聊。《红楼梦》也能让谈论者现原形。
问:为什么到了新世纪,红楼题材的创作依然可以开掘不尽?
王蒙:书好,人生含量、艺术含量、文化含量都满满当当。谈《红楼梦》帮助着我们认识自身,认识昨天,长见识,增智慧,训练脑筋,消食破闷,了解国情,走向明白。还能让我们哭哭笑笑,提高情商。当然还帮助认字断句,改善语言文字水准。
■其他专家
张庆善我们没指点造型
红学研究会会长、新版电视剧《红楼梦》文学统筹
有人提出新《红楼梦》有专家指点,为什么出来的效果却与原著去之甚远?记者致电新《红楼梦》文学统筹红学家张庆善,他表示:“造型我没研究,我们主要在文本上。造型有专门的造型师,老实说,咱们(对造型)真的不懂,没有在服饰上指点,我不懂,对现在的造型我不好说。”
当记者问及目前中国红学家中谁对《红楼梦》服饰造型颇有研究之时,张庆善推荐周岭:“他知道的很多。”
刘世德 他们炒作,我们没必要跟着起哄
中国红楼梦学会顾问
刘世德表示也有记者找他谈过新《红楼梦》造型,但他目前不愿意点评,“因为《红楼梦》拍得好不好要等拍出来以后才能评判,现在还没开始,先搞了一个造型出来,有点炒作的意思,我们好像没有必要跟着起哄。剧组应该低调些,等出了成果以后再说,要像1987版,踏实。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先弄这个出来,有点浮躁。”